腳底下踩的是紅沙。下山路幾乎都是沙路 ﹐非常的滑﹐剛開始走的時候每個人輪流滑倒﹔明明才走一步卻滑了好大一步﹐接著就重心不穩﹐一屁股摔坐在地上。有時候滑倒還會撞到前面的人﹐以掃地腿把對 方掃倒﹐然後兩個人就會坐在地上灰頭土臉地看著對方哈哈大笑﹐非常歡樂的一個畫面。後來我們學乖了﹐走路時把重心放前面﹐有點彎腰那樣﹐把上半身的力量放 在膝蓋上好應變突如其來的滑壘﹔平時父母叫我們要抬頭挺胸走路那套在這裡已經不管用了。

  

由於這個時間下山的人非常少(後來才知道為什麼)﹐偌大的下山道就我們四個﹐有種說不出的詭譎。這座被日本人遙望信仰的偉大富士山仿彿是座空城﹐迴蕩著我們的嘻笑聲。

 

我們邊走邊玩﹐嘻嘻哈哈﹐似乎忘了時間的存在。中間我們還一度坐在下山道上某個角落欣賞夕陽。沒錯﹐欣賞夕陽--眼睜睜地看著太陽下山﹐目送光明的離開﹐迎接黑暗的到來。

 

在富士山上看夕陽或許是件很屌的事﹐但在錯的時機看實是一件愚蠢至極之事。

很快地﹐我們周圍一片烏漆嘛黑﹐時間是晚上710分左右。摸黑下山其實是預料中的事﹐我早在哥來日本之前就請他幫我買頭帶燈(挖礦工人在山洞裡戴的那種) ﹐他帶了兩個來。我本來想說依倩那裡會有手電筒﹐但她回我說﹕交換學生怎麼可能帶那種東西來日本? 所以我們最後就只帶那兩個頭帶燈上山﹐在這個時候終於派上用場。哥從背包裡把燈拿出來﹐一個拿給依倩後﹐打開開關﹐頓時一道強光激射出﹐我們再度擁抱光明。諷刺的是﹐雖然頭上的燈義無反顧地照著前面的路﹐我們卻還是什麼都看不到…..怎麼會這樣?!

眼前一片茫然﹐空氣中成千上萬顆白點像灰塵一般無止盡地撒將下來﹐迷朦了我們的視線

原來是霧。頭上的燈照在空氣中的水滴後被反射﹐我們只看到千滴萬滴的白光﹐以及前頭僅10公分左右的路況。此時月亮早已被雲給遮住﹐陪伴我們的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﹐整個富士山籠罩在神秘的恐怖氛圍。一行人頂著燈﹐目不轉睛地盯著腳前不到10公分距離的山路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。我們正式成了生存遊戲的玩家。

這個遊戲難玩的地方在於﹕

1.      下山道是S型﹐在轉彎的地方要是沒有換方向的話就會一腳踏空﹐墜落山谷﹐一命嗚呼。

2.      山路旁就是懸崖峭壁﹐要是一個不小心恍神就會摔得粉身碎骨。

3.      沙路還是一樣地滑﹐要是滑倒了﹐天知道你會滑到哪裡。

 

當然大家都心知肚明﹐在這遊戲裡每個人命只有一條﹐要是走錯一步﹐掉入萬丈深淵 GAME OVER後是不能按REPEAT鍵重來的。當時的情況很危險﹐但我們只有往前走﹐走一步算一步。身為當時爬山導遊的我感到非常內疚﹐但在內疚之餘﹐忽然靈機一動﹔我有辦法了!

我把我黑色外套脫掉﹐當時裡面穿一件t-shirt和一件白色長袖衛生衣﹐那件衛生衣在上山的時候被我穿在t-shirt外面。我叫我哥把燈打在我身上﹐果然﹐白色衣服在燈的照耀下透出熒光﹐我整個人是發亮的! 我把背包往前背﹐走在最前面﹐讓後面的人可以把燈打在我的背上﹐然後跟著我熒光的身影走。這樣比剛剛霧裡摸路有效多了! 正在為自己想出的辦法奏效一事沾沾自喜時﹐突然腦海中浮現一個問題我要怎麼帶路? 我頭上沒燈看不到前面的路啊~~

這個問題很快就被解決。那個時候我們的 排列是這樣子的﹕我走最前面﹐哥在我後面﹐依倩和怡真走在最後面。這樣排其實是有原因的﹐因為哥比我高﹐所以他的燈可以由上往下地打在我身上﹐只要他的燈 再往下一點﹐光線就可以從我兩腿中間的縫隙竄出射到地面﹐這樣我就可以看到我前面的路。雖然這樣做我就只有半身是熒光的﹐但其實就導航的目的來講已經夠 了。依倩和怡真則是共用一個燈照著路﹐亦步亦趨地跟在我哥後頭﹐目光不時地在地上的路況與前方的人體導航兩邊游移轉換著。

我們就以這種方法慢慢地往前走﹐剛開始在過S型的轉彎時往往還是有驚無險。有一次我們在路上遇到一個下山的日本人﹐他問我們要不要一起下山﹐這樣大家一起走燈會比較亮一點﹐我們當然一口答應了。不過他說他的妻子和小孩還在後面﹐所以我們就在路上等﹐而那個等的地方剛好是個下山路轉彎處…. 後來實在等太久了﹐因為時間的關係﹐我們決定先走。結果哥一股腦地就要往前走﹐我們 了 好大一聲才讓他收腳﹐嚇死人了。總之我們在每個彎都要在千確認萬確認後才開始換方向。

走了幾次之後﹐慢慢有經驗了﹐眼睛也逐漸適應黑暗﹐我們已經可以依山 型和山路在黑暗中的輪廓來辨認周遭的環境﹐而且一路會互相通報路況﹐如哪裡會滑﹐哪裡要轉彎等等﹔我們開始知道這遊戲該怎麼玩。

又走了一會兒﹐我們來到一個神秘地方。在我們眼前的巨大玩意兒在黑暗中看起來像是一個山洞﹐洞裡烏黑黑的﹐看不清楚。這洞裡會不會藏有什麼凶猛野獸? 我們這樣冒然進去會不會侵犯到牠? 想想不禁打了個寒顫﹐毛骨悚然。路旁是一顆一顆的東西﹐似乎是樹。感覺好像我們即將面對遊戲中的大魔王﹐它就住在山洞裡﹐而一旁的樹則是它的小兵﹐站成一排﹐惡狠狠地地瞪著我們。我們把燈往山洞一照, 發現原來是個岩石洞﹐洞的上方有塊大石頭﹐上面好像有寫些什麼。再走近一看﹐” THROUGH THIS WAY” 。我@#%*&%#﹐是一段岩石隧道的入口啦!!害我們虛驚一場, 一行人在那邊討論該不該進去﹐哈哈!

富士山是座活火山﹐越靠近山的上頭越見 不到大自然的生機﹐往往只剩一些碎石子﹐沙子和乾掉的熔岩﹐所以在岩石隧道那裡看到的樹給了我們很大的鼓舞﹐那代表我們已經快要下山了。這時我們已經大致 掌握玩這遊戲的要訣﹐就是小心﹐然後要一直不斷地互相溝通。到後來大家習慣這模式後開始可以分一些神出來聊天﹐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與黑暗的壓迫感。

富士山已經可以排到我來日本做的瘋狂事跡的前三名了ㄟ”,

喂你那件衛生衣回去後要供起來了啦!”………….

 

就這樣走了幾個段落之後﹐忽然看見遠方有幾個小光點在移動﹐忽亮忽滅﹐閃爍不定。那是什麼?” 我們其中一個人問道。“是人!” 我忽然想起中午看到的那批睡在廣場上的人﹐不由得脫口而出。沒錯﹐那些人是日出團的人﹐為了看明天的日出﹐現在已經開始上山。既然我們可以看到他們﹐代表上山道和下山道已經相隔不遠--驚悚刺激的生存遊戲慢慢進入尾聲。

我們還是走了好長一段路才終於與上山的人相會。現在我們四周被上山的旅客照得燈火通明﹐身邊的風景是如此的熟悉﹐那是我們7小時前走過的路。沿途不斷有上山的人跟我們打招呼: “こんばんは”(晚安), “お疲れ!”(辛苦了!) ﹐我們也回他們こんばんは”(晚安), “いってらしゃい!”(等你回來!), “がんばって!”(加油!) 看著他們戴著燈魚貫上山的背影﹐再想想我們剛剛所經歷的事, 對他們所說的加油﹐每一句都是最由衷﹐最真心﹐最誠懇的。

好不容易走到登山口。Game Over。時間是晚上915分。此時天空正飄著微微細雨﹐打在臉上的雨滴把我從夢中叫醒﹔剛才發生的事宛如一場夢。觀光店前的一排飲料販賣機正亮著光﹐把我從遊戲拉回現實。沒攻頂是個遺憾﹐但能下山我什麼遺憾也沒了!

  


1015分﹐我們坐上開往河口湖站的公車﹐民宿就在河口湖站附近。那天晚上我們用可樂與泡麵慶賀我們的浩劫重生。我都快哭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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